第(1/3)页 诏狱。 地下三层,没有窗户,常年点着油灯。 墙壁上往外渗水,空气里铁锈味和霉味搅在一块儿,呛得人直犯恶心。大明开国六年,这地方关过的人没一个囫囵出去的。 半吊子被锁在最里面那间牢房。 手铐脚镣齐全,铁链从手腕连到墙上的铁环,活动范围不超过三尺。 但真正让他动弹不得的不是铁链。 是手。 十根手指蜷成握笔的姿势,从昨晚到现在,整整四个时辰,一丝一毫都没变过。他试过掰——掰不动。试过往墙上砸——疼,但是手指纹丝不动。 杀人二十年的手,现在只会握笔。 隔壁两间牢房也没消停。 无声跪在稻草堆上,姿势端端正正。不是他想跪,是膝盖自己弯的,站不起来。偶尔挣扎一下,整个人就往前栽,脸朝下磕在地上,再自动弹回跪姿。 反复摔。反复跪。 鬼面更惨。 双腿并拢弯曲,以一种标准到变态的跪姿定在原地。牢头经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,回去跟同僚说——“那人跪得比上朝的文官都规矩。” 毛骧站在走廊尽头,手里攥着林易给的那份差评书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 评语那一栏写得密密麻麻。 “未经市场准入审批,无营业执照,无从业资格证,无安全生产许可。使用违禁化学制剂,违反《大明企管办劳动安全条例》第三条、第七条、第十一条。” “综合评级:一星。” “附加惩戒:手部功能重置为文职模式,限期一万遍书写'我再也不当临时工了'方可解除。” 毛骧把差评书收好。 走到半吊子牢房门前。 蹲下来,隔着栅栏看他。 “半吊子。江湖排名第一。杀人数不详。”毛骧的声音不高不低。“昨晚去企管办行刺朝廷命官,当场被制服。” 半吊子没抬头。 毛骧继续说:“林大人给了你们一条活路——交代胡惟庸的账目往来,差评从一星改两星。两星的后果比一星轻。至少——” 顿了一下。 “裤子不会再掉。” 半吊子整个人僵住了。 这件事——连锦衣卫都知道了? 毛骧站起来,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,念了一遍。 “昨夜子时三刻,半吊子从正窗破入企管办主任办公室。距目标四尺时,精钢腰带扣自行断裂,裤腰失去支撑,裤管缠绕双腿,致使其在半空中失去平衡,面朝下摔落——” “够了。” 半吊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 嘶哑,发颤。 不是因为疼。 “不够。”毛骧把纸条翻了个面。“后续补充——半吊子落地后试图咬碎后槽牙中藏匿的毒囊自尽。毒囊破裂,未释放毒素,经鉴定,囊内物质为——” 停了两息。 “过期水果糖。” 地牢里安静了。 隔壁无声的挣扎声停了。鬼面也不动了。 三个人都听见了。 半吊子低着头,嘴里还残留着那股甜味。廉价的,发齁的,黏腻的甜。 入行第一天就在后槽牙里藏了那颗毒囊。二十年,每次出任务前都用舌尖碰一下,确认还在。那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——杀人的后路,赴死的后路。 现在那颗毒囊变成了三文钱一包的街边糖豆。 后路没了。脸面也没了。连带着碾碎了,还往上面撒了一层糖霜。 “……我说。” 毛骧眉头一挑。 “胡惟庸跟北元的关系,我只知道一部分。”半吊子抬起头,脸上的血迹干成了黑褐色。“他不光雇了我们三个。南边还有人。” “什么人?” “兵部的人。姓周。职方司的。” 毛骧的手停在半空。 周德安。 林易今早刚让他调这个人的绩效档案。 果然。 “继续。” “周德安替胡惟庸传递边防舆图。北元那边的人——不是普通的暗桩,是脱古思帖木儿的亲信。” 半吊子咽了口唾沫,嘴里全是糖味和血味搅在一起的恶心。 “胡惟庸不止想保权。他还要造反。” —— 消息传到企管办的时候,林易正在吃早饭。 桌上一碗白粥,两个馒头,一碟咸菜。朱标让人送来的,说是怕他不吃早饭伤胃。 林易啃着馒头,看完了毛骧递来的审讯记录。 “周德安传递边防舆图——这是第九项。” 搁下馒头,擦了擦手,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