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不再喊“太傅”了,他喊“荪公”,客客气气的,疏疏淡淡的,像是在喊一个不相干的人。 荪巳有时候想,是自己看走了眼,还是这朝堂把人变成了鬼? 他想不明白,也就不想了。 老了,想不动了。 甘孙听着他这句话,没有立刻接。 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扇门,看着费忌消失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 然后他笑了。 那笑很轻,很淡,从嘴角开始,慢慢蔓延到整张脸上,蔓延到那些深深的皱纹里,蔓延到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睛里。 “是呀。” 他点了点头,那点头很慢,一下,一下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认输。 “现在也是个老东西了。”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扯,扯出一个弧度,可那个弧度弯得太勉强,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,扯不上去。 “不然,老夫又怎会着了他的道。”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得几乎听不见。 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低得像是一个老人坐在冬日的墙根下,晒着太阳,眯着眼,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什么,说完就忘了,可那句话里的分量,沉得能把人压垮。 他着过费忌的道。 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,可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。 他甘孙在朝堂上混了大半辈子,什么风浪没见过,什么人没斗过,什么道没走过? 可他偏偏着了费忌的道。 不是费忌比他聪明,不是费忌比他狠,是费忌比他年轻。 年轻就能等,年轻就能熬,年轻就能看着他一天天老下去,一天天力不从心,一天天对朝堂上的那些事感到厌倦,然后笑眯眯地递过来一道台阶,说“甘公辛苦了,该歇歇了”。 他就那么顺着台阶走下去了。 走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想走的,走得心安理得,走得体体面面,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大殿,心里想:老夫这辈子,值了。 直到今天,站在这座大殿里,穿着这身旧朝服,看着费忌拂袖而去的背影,他才明白——那台阶不是他自己想走的,是费忌给他铺的。 铺得平平整整,铺得不显山不露水,铺得他走在上面的时候,还以为是自己脚底下长了眼睛。 着了他的道。 着了那个当年跟在自己身后、恭恭敬敬喊“先生”的小子的道。 着了那个现在拂袖而去、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的老东西的道。 殿外,风又起了。 从门缝里灌进来,凉飕飕的,吹得官袍下摆瑟瑟作响。 甘孙的朝服太旧了,旧得经不起风吹,衣角飘起来,飘得很低,几乎要拖到地上。 第(2/3)页